Monday, March 15, 2010

第三道路總是兩面不討好的

寫評論的朋友近日首次看《泰晤士河畔》,評價是「真係幾尻,睇左三份一無睇」。誇飾之餘,我想他不滿其行運流水不著邊際,以情緒和情懷主導讀者,但理路不清,每每借嘆喟輕輕帶過關鍵爭議,在以「critique」為綱領的評論界,自然欠缺反思與自覺,更無所謂理路,內容空洞無物了。公平點說,專欄文章畢竟是商品,只要能獨當一面,也未至於「尻」。當然那不會在文學史上留名,但既然文筆不能重於見地與文學,文字也不單只言之有物或富文學性才有閱讀價值。

價值判斷按下不表,我在陶傑學到的,並非市場導向的媚俗手法:尖刻陰損、經營文字細節或恃才傲物,而是銅幣背面的溝通策略、在遣詞用字背後的進退法度。和律師一樣,文字相搏正如爛仔交,通相沒有預定標準,而是製造一個事實:控制場面,主導對方心理和思路。同具「評論」的外表,溝通和知性討論可以是一回事,但通常是兩回事。以任何一方壓倒對方、排擠對方-往往不自覺地-則是捉錯用神了。如果「無人明的就是垃圾」的論調是以溝通排擠知性的民粹,以「沒有思想性」貶低作品則掩蓋了推崇的知性討論的精英品味加壟斷文化的狹隘,也就是認定雅俗文化只有一種主客關係,主客之間的取捨則決定了立場。兩者的鴻溝,正是香港以至文化界的普遍心結,實是中國文化人未完成的使命。

也許《泰晤士河畔》真係幾尻,實情我自中學以來已沒重讀,我不是要為陶傑平反,而是為所謂思辯太強調高低而婉惜。

Friday, March 12, 2010

文藝政治化

在香港做文藝青年愈來愈難了。

我所說的文藝青年是那些愛好文化藝術,享受箇中美感的年青人,不少自覺與世界相違,但又多愁善感,總之就難適應世俗生活。人在靜中感悟自己而成產生的多是小品,不會是巨著,個人心情與社會主軸互不相干。現在香港卻是小品與史詩難分,大製作往往難掩狹隘視野,而小品又常被讀出時代意識,正是「於無聲處聽驚雷」。

例如《歲月神偷》,導演也許不過想抒發個人情懷,再對現時發表意見,卻正正踩中了香港自我形象的地雷陣,給影評人狠狠的數白一番(http://gucao.net/blog/2010/03/01/20100301/)。我未看過此片,但影評所呈現的歷史意識其實與《秋天的童話》和《玻璃之城》的確一脈相承,看來評價是中肯的。

香港文化界一直自我隔離與意識形態之外,即使觸及政治也總是自行歸邊然後按下不表,對事物觀感直接「昇華」到美學層面,有意無意避開了社會狀況的本源。向來文藝青年的敏感心靈都是受保護地帶,張藝謀拍《英雄》和《滿城盡帶黃金甲》的意識形態給罵得狗血淋頭,但「個人情懷」的作品則如個人宗教信仰一樣少會受他人質詢或挑戰。也許《歲》與《陽光燦爛的日子》不同,也許影評人看到了前者的藝術水平不可與後者相提並論,但歸根究柢,還是近年逐漸揭破的世代恩怨,不斷重新設定上一代留下來的分類,將他們因經濟奇蹟而贏得的道德高地劃為戰場。另外太過高舉精英主義,也不合時宜,甚至激起反感。

另一點更重要的是,中國社會予文藝青年的空間從來有限,可以發李白蘇軾之類的抽象感嘆,不能直接批評建制,很難像「失落的一代」的海明威或「垮掉一代」諸君一樣,反建制至登堂入室,有生之年已收入中學教科書。回歸前三十年的香港,在精英圈子裡的確曾有一片小小的文化樂土,但因得來太易,往往忽視了外頭風雨飄搖,時代一變,即成「精英主義」的原罪。這不全是編導之錯,畢竟這的確是個人背景與成長經驗的誠實呈視。

面對意識形態的爭持,香港的文藝青年愈來愈無處可逃。我想,別太介懷誰是誰非,反正不是辯贏了事情便能解決,對方的立場也不見得會改變,畢章存在決定意識。最好能潛心在藝術風格或思想深度拔尖,以實力取勝,改變訴諸去意識形態的情懷以討好同路人的取巧作法。

這也是無意在意識形態上歸邊(即使是時間站在的那邊),但又不想自閉的文藝青年的出路及機遇。

Wednesday, March 10, 2010

跳出香港

近來與旅英朋友較多深談,有機會認真思考一下倫敦,同時有意將自己與香港的時事隔離,盡量投入此地的時空。

來英半年,可說沒有甚麼文化衝擊。文化衝擊往往不是主動而至,而是個人先有求於世界;我幸或不幸生活順遂,自給自足,在人來人往的大都市裡面自然流動,和其他人一樣各取所需,有時倒覺得少了磨擦。走在街道上沒有和倫敦客衣鬢廝磨,唯有在黃昏時段融入鬧市車群之中猜度爭持,最覺身為這城市的一部份。

一個縈繞腦海的問題是:甚麼令倫敦之為倫敦?或者說,這個流動人口比例極高的真正大都會的凝聚力在那裡?為甚麼不會分崩離析?有人說是金融業及大企業作為主軸,但我不知道如何設想它們與各種社會現象的關連。

對於倫敦,朋友們不約而同都推崇她「有很多事情在發生」,一方面在生活層面的細微處、不為人所重視處、未被列為指標處,都有很多鮮活的、新穎的事在進行著。當中大部份是商業的、世俗的,但都具質素,少數會成為經典,但不因為在既定的標準上高人一等,而是尚待時代提出標準,而其他也不會被抺殺,而是被保存下來,隨著時代變遷被重新發現。

想到這裡,原來香港還是沒有離開我,而是化成「instead of」。我所關心的,仍是身為一個香港人的切身存在問題,不同之處是化作普世的問題,以求全世界的經驗來啟迪香港情況,之餘,最重要在於反饋至普世知識之中。之所以那麼多「而不是」,可能是我未能將香港與世界在普世知識層面上接軌,仍是「HK vs The Rest」既自我本位思維。當世界由現實中孤絕個體的角力關係,變成互相參照的知識結構,可能會是香港小島心理的解藥。

Thursday, January 14, 2010

歌劇片作為神話——社會科學與策略間的催化劑

一連兩天看了兩部講創作便秘的戲中戲。昨天的是《Adaptation》,講Nicholas Cage演的電影編劇Charlie Kaufman改編《The Orchid Thief》一書,卻隔空愛上原著作者,結果劇本與創作期間的混亂生活混為一團。今天入場看的《Nine》則是Fellini《八部半》的翻版,靈感乾涸的大導開鏡前仍苦無劇本,整部戲就是他在身邊女人身上獲取靈感,卻都支離破碎,最後戲中戲沒有拍出來,我們看到的就是那些腦中的片段。Daniel Day-Lewis做意大利型男導演Guido Contini令人想起香港幾位性格大導。

兩部戲都是構思好而眼高手低,原因不太值得分析,但《Nine》令我想起歌劇片的格式與及電影製作的過程。對歌劇無甚認識,但甚為著迷,為的不是個別那一部戲那一個演員,而是「歌劇」作為一種藝術風格予門外漢如我的僵化印象,所帶出的一些操作機制、世界觀和處事策略,可以說是一種社會科學的策略。

一個假想:歌劇是極為規範的類型。主題、角色設定,情節,曲目都必幾乎沒有自主權,必需與同類互相配合,達至均衡的結構,可稱之為mapping。例如幾個主角通常極為典型,例如吉卜塞女郎(卡門)、靈感女神(muse)、Diva、拉丁型男、落魄藝術家等,一出場就從服裝、走位、音樂等交待得清清楚楚,行為方式也大致可料,獨特性來自以多取勝的細節而非神來之筆,瞹眛與劇力由角色碰撞與時機差錯而來。可以說,劇是由對人的偏見開始,而因為典型,反差通常很大,情感也強烈,愛恨分別,也就引致宏偉華麗的製作效果。

尤其像《紅磨坊》、《如果.愛》及《Nine》等戲中戲,角色在我們所看的「大戲」與「戲中戲」之間往往是兩套mapping,例如「大戲」是現代個體化時空,人物面對較多選擇,而「戲中戲」則是較古典的空間,活生生的人在框框中掙扎,常會不適應甚至穿崩,兩層「戲」各有嚴格結構,之間的不和譜也就形成強烈劇力。在電影空間中,前者多近鏡、攝影機運動、人的動作、開放式構圖、自然的畫面原素,捕捉人的生活,後者則多俯瞰中遠鏡頭、攝影機固定、幾何形狀,體現封閉的建築空間。

今時今日,一方面完全投入的歌劇片已少有觀眾,劇中人在封閉空間中大情大性的戲投射到平面的銀幕上,與戲院裡偷窺般的空間太不對稱,觀眾已難投入,只會笑其太認真。於是戲中戲的手法在來自現實生活的觀眾與極為典型的歌劇兩者間舖上「幾個現代人在拍戲」的時裝劇作為橋樑,觀眾代入實感較強的時裝劇的角色,再間接領會歌劇的典型,於是超越了現實生活中的偶然、無序、不可理喻,而透過規範的、陳套的、宿命的操作,捕捉社會運作的大規律。整合是重要的,否則就如Charlie與Guido般一時一樣,後者還臨陣棄權呢。

當然大規律易談,對世間的真正認識還看臨場反應。不過當我們接受了有一些相當可靠的大規率,看事物已清晰得多,就算有所側重也較不會是致命的盲點,而行動也就快、狠、準,因為決策的優勢可補認識上稍為粗疏,這也是科學知識的基本策略:不怕犯錯,最重要是修正機制行之有效,行之有時,長遠來說也是贏多輸少,而且判斷愈趨準確。換言之這策略的重點是提供入手之處,把握決策與行動的最佳時機而非最真實的認識。

憑空想到兩點:這種策略甚有現象學的影子,不知結構主義與現象的關係是甚麼(Levi-Strauss的《La Pensee Savage》就是獻給Merleau-Ponty的)?另外戲中戲可算是整合了(親子飯)的翻譯或改編?

Wednesday, January 13, 2010

2010年1月12日

好幾年了,我再寫不出甚麼。

雖然每天接觸文字,以之為生,閒時也讀了不少。不少窩心的東西,以為讀了進去,卻反覆都是相同類型,原來不覺間讓虛擬的投射,牽動似曾相識的情緒,投入文化氣氛,設想某種性情,從來沒有走出自我中心。

至於寫作,曾經著迷於傾訴與獨白,然後是《百年孤寂》式的繁複、混雜早期陳冠中的「三及第」語不驚人死不休,到涉獵擴闊,則極度壓縮概念,彷彿已將矛盾整合,雖然避開了多愁善感,卻也遠離了文字。

我已不知道形式的意義了。不說上一代的雕琢與刻意追求文學,連近年流行的極簡、或張愛玲的荒涼,也顯得作態。甚至歷史人性等大題材冷靜觀照,也不一定是好文字。原來以自己為通道,收集資訊寫出窩心的一句,也可能只是自以為是,放大了偏執,質素沒有任何保證,這樣的文字比作者更孤獨。掏心肝的效果多數是虛擬的感情,可以勾起人性的軟弱,通常廣受歡迎,但複雜化鬱結,或者自我安慰、寄情古人山水以強求超脫,不就是傳統中國知識份子的自我完成預言?

開始明白董橋論董啟章「太著意自己在寫作」的用意。不知道這句評語於董啟章是否成立,只是想「我在寫作」是一種良好意願,但願望多會落空,而落空會令人繼續寫作,沒完沒了,走不出圈子。

文字不能代替人生,文字風格不能作為處世之道,好文字不能補償其他不足。我不是文學人,更絕對不是詩人,看不到文字本身的終極意義,只看到沉迷文字的害處。

好文字穿透感情,不在乎文采、文學姿態、暖人心脾或高舉真理,而是緩慢而不可抗拒,早有預感而前途未卜的改變,既驚又喜卻不激情,冷暖自知,如像初夜之後的清晨。

好文字是不自我重覆的領悟而非更加沈溺。好文字潛移默化,效果與親身體會一模一樣。退而求其次,得不到喝彩、甚至惹來「行家」責罵但能帶來改變,也勝於所有人善頌善禱但一切如常。好文字能影響與我不同的人。

海明威說好文章是冰山一角。那隱藏的大部份,從前我覺得是作者本身的潛意識,但今天作為人類學學生我想是於微知著的了解,冰山一角則是由之所致的處世之道;思想不離行動,否則只是空言。參與才是真正的觀察,而行動在於成為問題的一部份。那麼起碼要進入大局的狀況,並不怕讓環境改變自己,不要只關心眼前小花而無視氣候轉變,否則永遠只能悼念花兒凋謝。計算的話在適當情境即是真話,真話失控則是罪過。文字是人生行動的一面,是劇本,不是替身、即棄的工具或走火的鎗。

現實不是以道理構成,唯有朝抵抗力最大的路走,才可以接觸真相,改變自己與及其他人和事,不讓思想空留紙上聲。文字可以供後人憑弔,但絕不能是預先寫好的墓誌銘。我不做徒勞的人,文字應讓我活得更好。

從今日起,不把玩信手拈來的譬喻或成語,也不以術語代替通暢的思路,不追求風格或去風格。深思熟慮下筆方得沉穩,知所進退思想方能奔放。

Tuesday, December 13, 2005

赫曼赫塞——大時代的求道靈魂

 一年一度的諾貝爾文學獎剛才出爐,又一位作家進入「正典化」的軌跡。

 在普羅讀者心目中,諾貝爾文學獎是「文學」的最高標準,是高不可攀的東西。本版抱著人人通識的宗旨,今期特地介紹今天鮮為人知但對社會影響深遠的一九四六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 1877 - 1962)。

 說赫塞,最好還是由他的生平說起,因為他所有作品都是個人的生命紀錄。

 赫塞出生於德國,他的詩人天性似乎是與生俱來的,自小已顯露鮮明的性格,在孤獨的草原上成長,內向、頑固、激烈,令耐心的母親都束手無策。家學淵博,他自小性近音樂文學及美藝,又因兩親在印度傳教,外公更通曉梵文,令他對東方文明莫名親近。

 打從四歲起,他就哼哼唧唧出自創的歌謠。童年又是他善感心靈汲取氧份的階段,對大自然的纖細感受,出入旁觀成人的世界,他體會到善與惡,明與暗,恐怖與安詳等微妙的幽境,成為他一生寫作的資源。

迎向內在的暴風雨

 現實生活的軌道卻將他帶往另一方向:好好完成學業,然後一生可 以做受人尊敬的牧師。但填鴨式教育壓抑他內心渴求,最後變成「內在的暴風雨」爆發出來。他逃離前路光明的神學準備學校,宣告開展精神流浪。復學之後,賣了 教科書去買手槍,只有屠格涅夫與海涅和詩能激起他的熱情。一年後終於停學,之後做過父親的助手、園丁、工廠見習生,此時他稍為安定下來,讀了祖傳的世界名 著藏書。

 他明白到,想成為詩人唯有靠自己,獨自在文學領域中摸索學 習。一年後他往大學書店當見習員,四年後出版詩集及文集,都反應慘澹。直至一九○四年,終於憑《鄉愁》(Peter Camenzind)一舉成名。當年他二十七歲,可算是少年得志,但相比於之前他所受的磨難,又是姍姍來遲的春天。

 但亦只是小陽春而己。他既非一旦成名就轉入順境的作家,又不會急急將文名兌換為世俗利益,追求純粹的心靈解放,反覆煎熬是必然的事,他的真正探索才剛剛開始。

回顧動盪少年

 成名之後,他與大他九歲的瑪莉亞結婚,在萊茵河畔過著田園生活。

 《心靈的歸宿》(Untm Rad,《車輪下》)以神學準備學校的經歷為材,反省教育本身,以及天才生活在普通人才中間的困局。

 「校長總是寧願有一大班蠢材學生,也不願有一個天才。實際上, 他是對的。他的工作不是栽培非凡的知識分子,而是訓練拉丁文學家、算術家、和正經得體的傢伙。」主人翁代表了赫塞說出了對規範的教育制度的反抗。這個命題 不只是針對教育,實際上是一個聰慧的靈魂保衛個人天份的抗戰之始。

 同期的《生命之歌》(Rosshalde)中則出現赫塞往後慣用的手法:以不同角色象徵個人內心的不同部分,如理想與現實、情慾與空靈等,借他們之間的互動來表達作者的內心鬥爭。

 實際上,在寫作的過程中,赫塞已對婚姻生活產生倦怠感,藝術家脾氣的太太的憂鬱症愈來愈嚴重,夫妻同時面對情緒問題,無人能夠解決,這些都寫進書裡去了。

 但個人生活無從解決,第一次世界大戰已然爆發。這時赫塞顯露出和平主義者(Pacifist)的立場,呼籲德國文人不要煽動憎恨,雖被主流視為賣國賊,但亦因此與同樣主張的羅曼.羅蘭結為摯友。

戰後少年如遭電殛

 一戰後,全歐洲陷於虛脫狀態,尤以戰敗的德國青年為甚。人類文明不斷前進,竟將全人類推向毀滅的境地,往下該如何走下去呢?

 在這處境下,赫塞率先清算自己的過去,回到原來的出發點上,嚴格地反省內在的心靈。他以辛克萊(書中主角)為筆名發表《徬徨少年時》(Demian),辛克萊回顧自己在成長中出現過的幻象,冷熱交侵的驚怖經歷,直至脫胎換骨,對德國青年產生電殛般刺激的治療效果。

 接下來是通往心靈之路之作《流浪者之歌》(Siddhartha,又名《釋達求道記》),借用佛祖出家前的身份虛構而成,描述的是「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又是山」的反覆境界。

 佛祖少年時即聰慧過人,很快即不能滿足於長輩傳授的知識,於是放棄尊榮舒適的生活,修苦行,希望以否定「自我」得到真正的自由和覺悟。但當他汲收了智者的所有知識,卻發現是原地轉圈,於是決定重回塵世,親身經歷開悟之路,卻又迅速迷失。

 他以天生聰明與背道之後的輕浮,在俗世中輕易獲得成功,卻愈來愈空虛,感覺正如求知之時。

 他拋下美艷的妻子,再度出走到初出發求道時的河邊,跟隨老船夫為旅人渡河。一天,他遇到給毒蛇咬傷垂死的妻子,遺下素未謀面的兒子。他極力阻止兒子墮回紅塵卻無果。這時老船夫點化:你現在的不捨骨肉之情,正與當年你離家時令尊的感覺。

 在極度痛苦中他終於體會到,常人的依戀感情與他渴慕開悟之心相同,由看化「色即是空」,意識到「空即是色」。

 但這次他走得比較遠。戰後的現實社會沒有太多沉思的時間,急不及待地又重新運轉,國家和個人都走向物質主義,他頓感成為局外人。此時神經衰弱又來侵襲,長篇《荒野之狼》(Steppenwolf)就是在溫泉療養期間寫出的。

 以美國社會為背景,主人翁有精神分裂傾向,活在大城市中卻份外感到自己與別人疏野,如像文明荒野上一匹飢餓的狼,其名字簡稱為H. H.,與赫塞本人的一樣。

 他終於與妻子離婚,和小他二十歲的歌手露蒂.布恩卡結婚,不過年輕貌美的妻子既帶給他欣喜,亦有失望,再婚只維持了三年。

三度結婚 修成正果

 他終於找到適合的終身伴侶:端麗理智而有高尚教養的妮儂是赫塞最好的秘書,亦是理想的終身伴侶,和她結婚後,他動盪不安的生活與創作終趨穩定,進入成熟的境界,此後三部作品都為自己前半生的課題提出柳暗花明的回應。

 《知識與愛情》(Narziss und Goldmund)是象徵靈與肉兩個靈魂的排斥與友情的美麗故事,兩個主人公對於人生的兩個極端各自追求,卻能始終保持對話與和諧關係,友情令人動容。如果說《荒野之狼》是精神分裂的狂躁發洩,《知識與愛情》則是自我的大和解。

 《東方之旅》(Die Morgenlandfahrt)篇幅雖短,卻簡潔勾勒出追求真善美的重重境界,是過來人的肺腑之言,並開始有著超現實的「盟會小說」特質,借用古來的秘密會社小說模式(例如《達文西密碼》的錫安會),虛構出近在身邊而超越時空的地下世界。

 在《東方之旅》中,主人公H. H.原本快快樂樂地去「光之鄉」巡遊,不知何時卻發現隊伍已經煙消雲散,於是他也放棄了追尋。後來偶然機會下讀到盟會的檔案中早已注定了他的一切,並覺悟 到落單全因沒有信仰,並且在同一刻抵達了光之鄉。全書虛實交錯,表現出真善美的易逝,人生的詭異,然而基調卻是正面的。

壓卷之作 晶瑩通透

 此時又遇希特勒掌政,二戰迫在眉睫,赫塞花費十年時間,寫出平生最長的壓卷之作《玻璃珠遊戲》,(Das Glasperlenspiel),其結構完整,虛構出純精神的烏托邦。一班高等知識分子避世於象牙塔中,最後主人公重回塵世,也就是重回知識。

 將一生不斷自問自答再自問的一堆問題放在龐大的框架中,融合東西方學術和藝術,視野跳接古今,呈現圓熟的人生智慧。本書無法在戰時德國出版,只能在瑞士出版,但卻是三年後他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直接契機。當時他六十九歲。

 此後赫塞因精力不如前,再無長篇面世,寄情於日常生活的情趣,園藝,修禪,精研生死之道。他又熱心為讀者寫信,充當青年導師,視恍如昨日的他之年青讀者為「共同苦惱者」,以佛家語是大乘菩薩普渡眾生,一九六二年八月九日夜晚,在凝練出一首詩之後圓寂。

 赫塞之成就,固然因為他的天資和時代的陶養與挑戰,但能令他躋身文豪之列的,卻是深厚的底氣,或曰性情。

 他的作品幾乎都是當下的心靈自傳,自省真誠而不唯美矯情,因為誠懇坦盪,所以犀利。如果以音樂來比喻,許是鋼琴伴奏的小提琴《卡門狂想曲》,淋漓盡至而不誇張失實,激昂之際默然無語,低迴之處又永遠懷著自信,即便在精神崩潰之邊沿。

 他之謳歌生命是歷經戰鬥、挫敗,幻滅諸般境況之同時,懷有超乎一時一刻的精神力量。自己認真地嘗試過生命,不是蒼白、淺薄、強說愁、自憐自傷的病態樂趣。

 赫塞作品的偉大處,在於能夠超時空,逆時間之流,傳回一般要親身試過才知道,但已經太遲的訊息,於是賜予我們面對命運挑戰的氣魄。

 永遠面對人生的本質而多一層宏觀,是因為認真所以徬徨的年青人的良伴,亦是他奪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原因之一。

http://www.wenweipo.com/news.phtml?news_id=BK0510310001&loc=any&cat=048BK&no_combo=1

13/12/2005

Thursday, December 08, 2005

來個寒冷的冬天

 幼兒園時候,一天老師問我們,想做甚麼動物,同學都說獅子老虎,我說麻鷹,因為我的單車是麻鷹牌;最愛甚麼季節,同學都說春夏,我說冬天,因為冬天可以多穿幾件衣服。


 平安夜,他一個人走路去買點吃的,準備看電視渡過晚上。他捧著一大堆零食和應節食品走出店外,對面馬路一個眼熟的側面身影,定神一看,正是他的初戀情人。天上下著雪,雪上沒甚麼足跡,她如像一尊石雕立在雪地上。她轉過身來,四目交投,剎那間心中掠過他們渡過的一年四季。


相識之後的冬天,那時他還不想開始,但他們還是單獨約會了,半夜,兩人坐在維園,她說我睏了,他明白她的意思,拍拍自己的肩,她就死心塌地將頭枕上,手還緊緊地纏他的,他伸手過去摟住她的肩,不時撫摸她的頭髮,兩人合成一體,外頭很冷,但心中很暖。

7/12/2005

原諒我的淺薄

曾聽說世界愛沒長久,那有會有愛無盡頭

我走進教堂,聽到仙女的歌聲,迴盪在石頭之間,身上污泥讓我自慚形穢。

塵俗的愛只在乎曾擁有,一刻燦爛便要走

一道光從玻璃窗透射下來,穿過浮塵,投在我跟前,彷佛踏步上前便可以接通天堂,超脫肉身。

而我卻確信 愛是恆久
無從解釋 不可說明的愛 到萬世不休

原來,將個人縮小,想到永恆,不能改變的過去和不可掌握的未來,都有上蒼「包底」,便可得喜樂。

想到不堪的我可獲淨化,死亡的陰影可以撥開,無家人竟可有個歸宿,那裡沒有徬徨,是永恆樂土。多麼誘人。

幾個半生罪孽深重的男人,半夜圍坐對上蒼說話,然後睡得心安理得,天亮了再出去「做野」。

總覺得宗教和罪是相生相尅,愈壞的人愈是虔誠信徒。

信仰就算是self fulfilling prophecy,卻是個人面對宇宙的無窮與未知唯一的好方法。

這首歌是半年以來手機鬧鐘的音樂,令晝夜顛倒、精神深陷在肉身中的我稍感寛慰。痛苦是有一個理由。
只是我的罪孽太小兒科,還沒有資格虔誠的信,相比「救贖」,我還是比較重視自由,請原諒我的淺薄。

7/12/2005

Tuesday, November 29, 2005

藍田色級 20051127

藍田色級 20051127

天未亮出門,如惡夢,幸好在藍田醒過來了,開始期待這大日子的來臨。

一輪衝鋒,幾番蝦碌,順利出台開始運作。幾位師弟比我參與更多,作為賽事主任,不過是以一點處事經驗去推波助瀾,並且處理突發而已。

今次特設中途控制點Spectator Control,即時列出中段名次,甚具觀賞性,賽員在賽事中心旁跑個幾十米,然後死命爬上長長樓梯,不能讓人家看著腳軟吧。但這場學界不過是分區賽,比賽人數少,賽事氣氛更淡,我們的認真準備竟顯不出重要性,有點失落。

色級賽開始,多些熟悉的賽員,趣味開始來了。今次賽程的高潮是沒段的公園定向,我拿著攝錄機跑上跑下,好不開心,雖然我昨夜只睡了兩個多小時。

身為搞手,有時是最難投入的一個,要隨時保持冷靜及理性,不可以陶醉在比賽氣氛裡。

賽前數月的大量準備成果,隨著賽員逐漸完成,開始成為過去。

我竟為這小事感到失落。總會借我的電話是8250,在今時今日竟反顯得輕巧和簡樸,我又懷起舊來了。

有點遺憾,今次沒有背景音樂,雖然有了會否就有氣氛我也不清楚,人數那麼少……對定向投入到自律練跑的沒多少個。我又想起那年日本大學賽,抽簽禮扮鬼扮馬,接力賽出發前跳War Dance,最後一棒跑完五分鐘站不起來,頒獎禮肅穆激昂播We are the Champion……不過他們的熱誠我是很有信心的。

數來當年我很想推廣的,今天他們已自動做到了:別自閉於校內、入港隊、搞比賽,阿昭還跟我說零九年要衝出中國,拉隊參加日本World Games,我相信他們會做到的,看Xanga就知道了。真夠我這個老餅狐假虎威,波子都沒話可說。

賽事完了,原本我幫忙收控制點,但讓給兩個初中,我這個老鬼又成為陪襯角色了。僅有的貢獻恐怕是用點點社會經驗,抽空指點一些待人做事之道,尤其對有勇無謀的幾個。當然我自己也是初哥,可見回母校其實是躲進小人國裡裝巨人的心態,只願我能幫助他們的成長。

跟車回到總會,我們四人默默無語很快就 將物資搬到辦公室裡去,然後解散。他們天天相見,自然不知緣份可貴,而我是再別我和這個我一手創的會社的一次緣聚。走在銅鑼灣街上,我毫無成功感,雖然客 觀地我認為這次比賽很成功。忽然我悟到我這人是懷疑得沒法把握平平無奇的生活,唯有專心致志地燃燒自己的高潮當下會帶給我多少實在的感覺。想到這裡我笑了 笑,這種性格不知是苦是福,我又在盤算下一個計劃了。

手提電話年代記

從小便愛通訊。中學時期看到重播的八十年代電視劇《突破》裡,內向鬱悶的年青人泡在那台無線電收發機前,對著不遠處觸不到的朋友說心事,我就覺得很浪漫,很安慰。

天地線當道時我的物質生活還很純樸,甚至成為一種迂腐的想法,以為用傳呼機的人很SophisticatedMysterious,不是壞人便是勁人。後來手提電話開始普及,大概是九九年會考後那段日子,爸爸一個搞電訊的朋友給他一台Nokia 2110試用,我整天著實放在口袋中,好像變成一個特務,可以進行精密的任務。有次星期六晚上走進無人校園,特意蹲在牆下鬼崇地給同學打電話,扮演占士邦。

會考之後,媽媽對我的物質管制突然鬆綁,經濟支持的增長連我的物慾都追不上。手提電話,我自己不好意思叫她買,她倒比我踴躍,說方便找我,我自然樂於為她而收下這份禮物。我們一同去先達商場買了部Ericsson的揭蓋機,便比我用過的要小多了,而且手工與表面色澤都非家用電話可比,令我愛不釋手,由此知道通訊工具並不只有功能和實用性,而是一種誘人的工藝品。

出了電話卡,要等廿四小時左右才可能啟用。那是金章野外鍛練課程的第一次過夜旅程,在牌額山上我打了屬於我的第一個電話。但從那時起,西貢空氣都似不再那麼清澈了,總覺佈滿了電波,電話隨時響起,將俗務和繁囂帶了過來。同一個課程有個身裁豐滿的女孩,用的是Nokia經典之作彈蕉,就是整個體身彎彎的那部,除了貼近面型,也貼服她渾圓鼓漲的屁股。

進大學後,原先那部交給家人用,我另買了一部Nokia 6120。這次機身較大,但太空感很強,頂部尖圓底部削平火前般的型狀,背部一個圓坑正好托著一隻雞蛋,加上隨角度變幻的塗層,簡直是一輪太空船,而且是兩雙頻的,螢幕也較大,以內涵取勝。

6110用了年多,開始壞了,應該是內部接觸不良,顯示屏經常失效,最終壞掉,但借給同房的加拿大交換生他卻用得很滿足,還送了張Radiohead唱片給我。

然後是Nokia 8210,又是一大躍進。第一部機身比地鐵票還要小,手電終於可以一手掌握。而且顯示屏比例上很大,最重要是天線內置了,我整天放在褲袋都不感不便,可見其多麼輕便。

可惜好景不常,去歐洲旅行時給偷掉了。回港後我即刻買回一部型號稍新而風格相近的6590,用了兩年,其深灰外殼和幽藍背光仍是不落伍的酷。教剛患上都市漫遊症候群的我非常安心,面對多少色誘利誘都不心動,但當我欣慰於我倆超越潮流變幻的情誼、打算廝守至少五年時,不幸的事情發生了。那次Adventure Race,我們要連同背包游泳,休息時赫然發覺,三層保鮮紙竟也保不住它,電池已短路,蝕到電路裡去了,旁邊留下一灘濃水……卻不到我沒有變心,上蒼卻是施以橫禍,我被逼再次投入市場去搜購。

清心寡欲了兩年,我把心一橫,投向東瀛時尚的懷抱,買了部一看就知不堪白頭的Sony Ericsson , 彩芒手機,設計得好像平面電視,還附相機,和弦喇叭,概念上好樣多媒體樞紐,聲色藝俱全,裡面收得下整個世界。背景圖片放一張滿月,彷彿帶著一雙窗子到處 走,我還把玲聲設為轉盤電話的金屬聲,朋友的感覺是「恐怖」。從前有聲無畫的距離感一下消失,刺激之餘竟也有點失落和害怕。

但千多元貨色又怎會如此便宜?很快,彩芒慣見頓覺粗糙,十萬像素的鏡頭感覺疑幻疑真,最要命的是處理器跟本負荷不了如此複雜的功能,結果反應遲鈍,開電話簿要等幾秒鐘,有點穿綁的感覺。

就在我開始生厭的時候,它在星巴克裡悄悄溜出我的褲袋,連同百多個電話。此後我一直沒有再買手機,而是將就用著弟弟的Motorola 摺機,外露天線……

本來我已不再想手機的事了,管他的只當工具用吧,但近來它出現保障的先兆,令我不得不未雨籌謀。

我總覺得,今時今日的電話己走火入魔,是由電腦壓縮而成的小魔怪,耗電量大,功能多能用不著,最重要是設計上除了變薄之外難再有突破,於是我看上了Nokia 7260,因為其Art Deco風格不對稱的扭紋圖案充滿神秘感和趣味,而且體積也小,可說是6590的美藝版。但我猶豫,當功能相近的型號便直幾百元其至免費,花為了設計是否有點揮霍?朋友力勸我別買這部,最要命的還是一句:你看那手工多差,那層銀色,膠感多重,毫無誠意!對,我最不喜歡空有設想,執行地來馬馬夫夫的藝術。

就是這樣,我選上了設計概念相近而整體表現好得多的7610。同是圓色與正角交替,消除了積累已久的呆板感覺,又不流於強行出格。

其立面都有放射弧線圖案,伸延到按鈕也是彎彎曲曲的網格,再分為幾句不同色澤,鍍上金銀色彩,神采風掦,而且螢光幕盡佔空出來的地方,沒有7260的取巧小家感覺。連機背都花過一番心思,四邊緩緩斜削下去,製造出鑽石切面的立體感體,又像金字塔,整體的感體頓顯靈動。中間平坦部份有不規則筆觸圖案,內握鍍了銀色,既可照鏡,亦帶出閃耀的氣勢,落在黃金分割位置上的攝影鏡頭,頓成點睛之魂。

也就是說,這部手機的設計有個全新的核心概念:機器。

拿在手上,會覺到正面的弧線與背面的切面,兩者相呼應賦予中間盛載著的機身體積一種合理化的過渡角色,其厚度是合理更是需要的,正如萬用刀不能太薄,否則會多人單薄可疑之感。

我認為這設計很好地回應長久以來手機不斷追求纖薄和凌厲的線條,刺眼的顏色和質料,要不然就是以圓潤線條和軟色調遮掩其厚度的尷尬。這設計坦承電子元件的物理本質,為追求人性和物理合理性的古典主意者如我滿意。



26/11/2005

Saturday, November 26, 2005

秋夢

自從畢業便沒再見過她,她是一課程的導師,年紀比我大一截,但仍有一股少女的氣息,這是她吸引我的地方。

重遇她時,她與一班朋友圍坐在桌子旁,我從背後走過去叫她的名字。她轉過身來,但不認得我。

下一刻我們已經並排坐在沙發上,不知道為甚麼我們很自然的坐得很近,她成熟的身體揮發著春心盪漾的荷爾蒙氣味,我輕輕把左手摟住她的肩,她以左手提起我的手背,放在她的鎖骨上。

她開始談這幾年來的遭遇與憂愁,我竟感同身受。我將手往下移,按住平坦而厚實的胸骨,無比安心,隱約感到一些震動,問她:你的心是在這裡嗎?

不知何時沙發變成雙人床,我望著天花板上掛著單車,一股電流慢慢通過全身,她說涼了,找將被子蓋吧。也是很自然的事。


26/11/2005

第一部曲

四個美女,一個牧師,兩條野狼,一個老襯兩個候選,晃眼八年。

上個世紀一頭栽進還未有機場的大嶼山,穿扮來路名牌的「高科技」行山鞋,日 落和枯草一般金黃。然後當上天子門生,受的卻是打工仔訓練,有人抱擁現實,有人 在課餘完成自己,有人躲起來追求自我……然後被推上職場,半推半就混了兩年,錢雖不夠不亦不太缺,閒時吃優雅晚餐,被當作人看待一下。
忽爾有人結婚了,搶親註冊擺酒蜜月樣樣齊,還為兄弟的福祉費心,那結婚蛋糕簡直是同年人一座共同的里程碑:是時候了。婚宴上Fast Forward的昔日片段如像上半生總結,自始該當保守。但現在成家立室為別人負全責是不是太早了?一生志業才剛剛開始……

懷著天真瀾漫青春期的回憶,保住一份純真感覺好面對現實。過去太過重要,太多事情仍未發生,大家保重,不要Only the good die young。

二零零五年十一月廿七日凌晨三時

Thursday, November 10, 2005

校服派對

 走出彌敦道,酒意還沒有散,竟冒出一句:昨夜星辰昨夜風。

 雖然剛過十二時,但街上仍車水馬龍。剛才在昏暗燈光中天昏地暗,此刻已彷如明天。

 我沒有完全投入那個地方。雖然我不介意,甚至希望。

校服,多麼遙遠了,既無法再穿上身,看見年齡相若的女孩穿著,亦是怪異多於興奮。

 初戀感覺何處尋?

 

 中學時沒去過舞會,沒有試過在角落中 掙扎著不敢上前的忐忑,沒有試過胡亂跳舞的笨拙,更沒有機會在禮堂外的轉角偷吻,別人的初戀感覺可能濃縮地在舞會這個場景,我都不明白。但有這麼一刻,當 我的手搭住她的腰,透過冷而挺身的恤衫觸到温軟的肉,心中有這麼一動過。然後我坐在台階上,看著別人繼續跳舞。如果這時播起一首《Reality》,整個世界會否就此改變。別人是懐舊,我只是懷電影橋段的舊。走到街上,不過如電影散場。情景如此真實,回憶起來卻又覺虛幻,多麼李商隱。

還是除了善感的他,誰都沒有這個感覺,不過是找個籍口來交友?

想每個人內心都懷念校園,但往往給揾食生活壓得只剩校服fetish,連空虛都不過半陣清風,只顧狩獵異性,失望的自然是大多數。如何在匆忙的生活中將人們很快地帶進一個陶醉的時空?期待下一次派對。

10/11/2005

時光


有個獨立特行的朋友,高中時有個瘋狂老師,每天暑假,就帶著幾個有「慧根」的學生回深圳居住。每天,走四個小時去買菜,買了菜再走四個小時回來,其餘時間就是煮飯、看書、談天,日日如是。如是者一個月。
我沒有問他「學到甚麼」。直至同朋友說起,我才想,大概是在只有起居飲食之中,感到時光在眼前流過吧。

這位朋友值得大書特書,在他身上,我學到人生,不一定以日新月異的消費品與不斷向上爬的成就為里程碑。
在節奏短促的工作中間,我有時會千方百計擠出一日假期與他騎單車或爬石。其實我亦是懷著功利的心態,想的是技術練好了就可以去外地歷險,去人跡難至之地,看別有洞天之景,這些練習會是一條鑰匙,打開新的世界。
我踏單車總是急著推進里數,以證明這旅程的內容豐富,爬石亦著眼於新的類型,新的挑戰,由Single PitchMulti Pitch,可見的「Progress」予我莫大安慰。
我的心情往往還未能從工作鬆弛下來,很著緊的要練到些甚麼。而他,不大想那些後話,而是如呼吸,純然活在其中,似乎在對我說:別急,反正我們都去不了那裡,就在此刻此地行此事吧。

北角山的那次騎車跳台。屁股狠狠著地,褲子還破了,傷口雖無大礙卻也不小,站起來驚魂甫定,他看看我就調轉車頭,「吃飯~」,悲壯之感即刻消失,此時此處此人的一件小事,自己都失笑,從時間的旁邊看,只見流紋,何見氣泡?

那種時刻,沒特別事件,份量因而沉厚,而當你心情如此,你就會感到時間的流過。一次在公司望著對岸的一列住宅在夕陽光中兀自閃耀,不知那來的怪念頭,總覺那光在動,不然就不美了。
你之靜,突顯了時間之動。那與天地真理相連之感,就是時間之美。我們總以自己為中心,時間如河水在身邊流過,而此刻你會明白光陰者 百代之過客的詩意,詩讓人超脫時空束縛,活在永恆中。紛忙日子裡,幸福是有一間咖啡館,有厚實的沙發、沉穩的空間,人在呆著,思緒暢遊宇宙,正是《咖啡時光》。